疑案探析 | 交通事故中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认定

  发布时间:2020/8/23 12:00:37 点击数:
导读:疑案探析|交通事故中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认定

来源: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余喆
转自:中国审判

日前,公安部在全国开展了“一盔一带”安全守护行动,依法查纠摩托车、电动自行车骑乘人员不佩戴安全头盔,汽车驾乘人员不使用安全带的行为,并对骑乘摩托车不佩戴安全头盔、驾乘汽车不使用安全带的交通违法行为加强执法处罚。由此,摩托车骑乘人员上路佩戴安全头盔,既是对交通安全的保护,也是其法定义务。
案情回顾
2016年2月2日11时25分,魏某驾驶小型轿车,与前方同向、由王某驾驶的无牌普通两轮摩托车相撞,导致王某受伤,两车受损。此后,湖北省松滋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魏某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这是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另外,王某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但是,王某的交通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并无因果关系。因此,魏某应对此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王某无责任。经司法鉴定部门鉴定,此次事故造成王某在进行重型颅脑损伤开颅手术后,呈植物人状态,伤残等级为1级,终身依赖完全护理。
此后,王某向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魏某支付赔偿款110余万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依法裁判
经审理,2016年11月17日,松滋法院作出了(2016)鄂1087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某赔偿损失11万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某赔偿损失50万元;被告魏某向原告王某赔偿损失10万余元;上述三项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魏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月13日,荆州中院作出了(2017)鄂10民终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此,上诉人魏某表示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7年7月28日,湖北高院作出了(2017)鄂民申1615号民事裁定,指令荆州中院再审本案。
因王某于二审判决作出后死亡,荆州中院依法变更王某的法定继承人王某一、王某二、彭某为该案当事人。
2017年12月21日,荆州中院作出了(2017)鄂10民再15号民事判决,对该院(2017)鄂10民终31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对此,再审申请人魏某表示不服,向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此后,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向湖北高院提出抗诉。
经审理,2020年5月9日,湖北高院以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作出了(2019)鄂民再280号民事判决。具体包括:一、撤销荆州中院(2017)鄂10民再15号民事判决、(2017)鄂10民终31号民事判决及松滋法院(2016)鄂1087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王某一、王某二、彭某赔偿损失11万元;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向王某一、王某二、彭某赔偿损失50万元;四、魏某向王某一、王某二、彭某赔偿损失3万余元;五、上述二、三、四项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六、驳回王某一、王某二、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法律评析
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法院是否必须严格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来认定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比例?经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无责任的摩托车骑乘人员,因未戴安全头盔而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的,是否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具体来说,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证据范畴,不能替代法院对当事人作出的民事责任划分,且法院有权依法对其证明资格及证明力的大小进行独立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的是当事人行为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与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院则根据行为人过错与他人民事权益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当事人的侵权责任。
在通常情况下,以上两种不同的因果关系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是一致的。但是,事故的发生与损害后果的形成,并非同一语义。判断事故的发生是否必然导致损害后果,还需考虑是否有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形。在因受害人存在过错而导致损害后果不当扩大的情况下,两种因果关系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偏差。因此,法院在审理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时,需充分认识两种因果关系的联系与区别,准确适用法律。
《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同时,《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该案中,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系受害人王某被机动车撞击后,导致重型颅脑损伤。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其在未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进入道路,极可能引发人身安全危险。同时,王某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摩托车的过错行为与其重型颅脑损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该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损害后果。关于扩大部分的损失,依法应由王某自行承担相应后果。
综上所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无责任的摩托车骑乘人员在交通事故中受到损害,因其未佩戴安全头盔而导致损害后果扩大的,属于《侵权责任法》《解释》中规定的受害人存在过错的情形,依法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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